21.第2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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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早饭，她让小晴自己玩，她去洗衣服。冬天的水冻得像冰一样，双手泡在水里早就没了知觉，她麻木地重复着搓衣服的动作，不知不觉，竟然就那样趴在浴室里睡着了。

她知道自己是睡着了，因为做了梦。梦中，她看到了那个骄傲又自卑的小伙子，虽然他的样子很模糊，像罩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一点也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那时她白天上大学，夜里到火锅店打工挣生活费，他来接她下班，还特地给她带了一份宵夜，两人就坐在火锅店的后巷，迎着寒风，吃着热乎乎的酒酿圆子。圆子又软又糯，还带着酒香，一口咬下去，似乎有一股暖流似淌进了四肢百骸。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吃着，然而，一碗酒酿圆子还没吃一半，她忽然就咬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差点没被咽着。

是一枚易拉罐的拉环，被人细心地磨去了尖锐的边角，藏到了圆子里去。他郑重地将拉环套进她的中指，说：“毕业以后就嫁给我吧！”

当时那样年轻，以为有了承诺就可以天长地久，以为套上了那枚拉环，就会一直幸福下去，一生一世，直到永远。却不知道，永远这个词，永远也不能当真。

当时的她真的太傻，直到他消失了整整半年之后，她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是真的当他死了。高海市那么大，人那么多，就算他没死，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的了。可是，她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出现了，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他都出现了。她甚至还记起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眼皮上、嘴唇上，那么温暖，那么真实，真实得令她心碎，也令她心惊。

林芷韵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小晴秀气的小脸蛋，站在她的面前，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抚着她的眼眶和脸颊。

见到林芷韵醒来，小晴稚气的嗓音软软的说：“妈妈，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洗衣服很辛苦？”

林芷韵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眼睛，真的有湿湿凉凉的泪痕。她赶紧将泪痕全部擦掉，堆起笑容，“妈妈没有哭，是肥皂水溅到眼睛里去了。”

小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是要看穿她的谎言。欺骗孩子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尤其小晴还是个敏锐的孩子，林芷韵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低下头盯着那一盆洗了一半的衣服，说：“小晴乖，到房里去玩会儿，等妈妈洗好衣服就带小晴上街买东西，好不好？”

小晴又大又乌黑的眼睛晶晶地亮，一脸期待的说：“是坐车车出去吗？”

林芷韵点了点头，“是呀，坐车车去，大大的公交车。”

“那今天小晴还去楼下张姨姨的家吗？”

“不去了，今天妈妈带小晴出去玩，还给小晴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小晴开心地拍了拍手，“妈妈，我可不可以买有蝴蝶结的裙子？”

“可以，妈妈给小晴买两件，一件粉红色，一件白色。”

小晴掰着指头数了数，摇了摇头，“不要两件，买一件。妈妈上班很辛苦。”

一句话又让林芷韵的眼眶湿了。她抱着小晴，亲了亲柔软的发顶，“好，就买一件。”

小晴歪着头想了想，还不放心，又问：“妈妈今天不上班吗？”

林芷韵耐心地说：“嗯，妈妈今天休息，不上班。”

爱操心的小家伙这才满意了，高兴得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林芷韵却只觉得心酸，这孩子生下来就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不但得跟着她吃苦，还天天被关在这栋狭小的楼房里哪都不能去，都被关的怕了，一听见可以和妈妈一起出去，还可以乘车子、买新衣服，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林芷韵不敢再想下去，再想她的眼泪只怕又要掉出来了。

出门下楼正好碰上也要出门买菜的张婶，林芷韵知会她一声小晴今天不过去她家后，便携着小晴往公交车站走去。公车站距离小区有一段距离，小晴人小腿短，走得慢，却坚持不要妈妈抱，林芷韵拗不过她，只好牵着她沿着马路边慢慢走去。

马路上偶尔有车子飞驰而过，路上却没有行人。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小晴已出了一身汗。大冬天的，林芷韵怕小晴被冷风一吹会感冒，连忙拿了帕子替她擦汗。小晴虽然走得有些累了，但还是一脸神采奕奕的，冲着她笑。

公交站牌底下就只站了她们母女俩，等了很久，公交却一辆也没来，小晴不住探头张望，接连问了好几遍：“妈妈，车车怎么还不来？”

林芷韵也不知道。她很少去其他的地方，除了去上班，平时她能走着去的就决不多花一分钱乘车。至于热闹的市区……她几乎整整一两年没去过了。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来了一辆公交车。小晴趴在车窗前，兴奋地东张西望，林芷韵环视了车厢一眼，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陌生人，她才松了一口气，仿佛逃得大难。

可是，她一个女人，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