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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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苏时砚和李白两个人喝空了一座酒窑的场景顿时在狄仁杰脑海里浮现。

狄仁杰：……

且不提工薪阶层的悲伤，这边苏时砚进了大明宫含元殿，也不忸怩，笑嘻嘻地撩开袍角便要跪：“陛下。”

还没等她跪下，那头的女帝已经说了一句：“平身。”

本来就没打算真跪，苏时砚立马就站直了。

其实不谈别的，苏时砚的确是一副好皮相，身材颀长秀丽，远看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当然，如果不提她那忽而冷淡忽而散漫的态度的话。

“回来了。”武则天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点了点头这才作出评价，“没黑却瘦了。”

“谁说不是呢？”苏时砚依旧笑着，“北地阳光本就少得可怜，饭食又供应不足……陛下也知道，让我去干那等茹毛饮血的营生是决计不成的。”

女帝闻言也柔和了神色，漆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缓缓道：“那么，长安的饭食为当世之殊首，气候亦是宜人，即然如今战事已毕，你不如就此留在长安，安安稳稳地过你的日子。”

“陛下饶了我吧，”苏时砚却拒绝了，看起来根本不明白拒绝九五之尊意味着什么，似喜似嗔地回道，“好不容易打完了这仗，血族也少了，魔种也安分了，还要拘着我作甚？”

“可若不拘着你……”武则天面上有些为难，自案上取了一份奏折与她，听声音却是充满调笑意味，“朕的诸卿又要说朕放虎归山了。”

苏时砚挑了挑了眉，摞起袖子作势要打：“他们敢奏，我也敢揍。”

见女帝一脸好笑神色，她又笑着添了一句：“用达摩先生。”

两人视线相交，各自掩唇笑开。

好容易止住　，苏时砚又道：“方才来的时候，我见狄大人欲言又止，不知想说的是不是这件事。”

“差不离了，”女帝想起自己那个究极完美主义的爱卿，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也就是他戏多。”

“偏偏自己还不知道，”苏时砚忍不住补刀，又想到什么，转了话题，“那么陛下到底打算怎样安置我这个老虎呢？”

武则天笑了笑，问：“凭你的本事，难道会乖乖任朕处置？”

答案是显然的，两人又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其实是个很诡异的场景，含元殿的规模宏大，无数侍卫宫女将身形隐匿在暗处，偌大的宫殿中，只能看见苏时砚瘦削单薄的身形，以及她上首仪态端方的女帝。

这本来应该是个暗流涌动，你来我往，无一句不是勾心斗角的场合，可两人之间的交谈却只有寥寥数语。起初还有两句不着边际的调侃，末了，就只剩下相视无言的微笑了。

仿佛一切话语，都被蕴含在这目光一瞬的相接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苏时砚便退出了大明宫。

外头正是雨后初霁，有丝缕的阳光自云后透出，显得明媚且朦胧。用这样的词汇显然不太适合长安这座雄伟大气的帝都。可是当苏时砚离开战场再一次认真打量这古都时，它却是温柔的。

烟雨之后，帝都重返喧嚣，站在宫阙之上，重叠门户尽入眼底。

这座盛世的长安，连檐角上扬的弧度都透着大国风华，古朴而从容。

苏时砚不禁微笑，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枉她战场数年拼杀，将青春年华付予金戈铁马。

“苏……”在房屋的阴影后，有一个低沉而鬼魅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

“守护了……你所期待的……”

原来是他，这位英雄在战场上也是毋庸置疑地可靠呢。

单薄瘦削的女子屈身行了一礼，浅浅回答：“明日依旧值得期待。且看吧，这长安，会越来越好的。”

“而我，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呢。”

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消弥，与黑色融作一体。

“再会……”黑影这样说。

苏时砚眼里的笑意倏尔淡去，像是问这神秘的来客，也像是问她自已：“会有么，与这长安再会的一天？”

她走下了宫城，在榕树下的酒馆里与友人把酒言欢，然后走出了长安。

战事平息之后，大唐成了大陆上绝对的主宰，四海来朝的威仪之下，风华绝代的女帝将带给万民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也正因此，为战而生的召唤师已经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

即使是对于苏时砚自己来说，她也不再会想要有被再次需要的时候了。